月光爱人

作者:佚名 来源…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1    更新时间:2008-10-12

    云破月来花弄影。

    月华如练。浓浓地穿透别墅阳台的落地玻璃,流入阳台泳池内,化作满池清汤。

    女子的身躯懒懒徜徉在水中,抚弄出哗哗然水声。细长手臂优雅划开两道水痕,映在浓稠月光里,舞动如旖旎的蛇。蛇在水中拖出一条粼粼波光,伴着清脆水声,往泳池尽头逶迤而去。

    湿漉漉长发覆住姣好背脊,晶亮水珠顺着柔滑肌肤,在地上滴成线。

    阳台上的男人着一袭唐装,随性靠在躺椅上。一手靠胸,一手支着前额,手指修长秀气。无名指和小指搭在鼻梁,眼光在指缝间明灭。

    女子的湿滑身躯柔软如优美人鱼。丹蔻指尖轻轻滑过男子唇边,指腹触碰到的唇瓣薄而削,亦如蛇一样冰冷。

    “秦小商……”

    女子喃喃呼唤,然后在男人不置可否的眼光里,咯咯笑起来,似乎很满意自己为他取的名得到他这样的反应。于是一再重复起来,不厌其烦。

    “秦小商秦小商秦小商秦小商……”

    秦小商的手抚过她头顶,薄唇随即覆盖住她。她的柔软他的刚毅,正好交织一场身体的盛宴。

    月光愈是呈亮,肆无忌惮射在泳池粼粼水面上,耀出暗夜里浓烈的欲望。光裸身躯交缠如丛林里的兽,急促鼻息和着女人暧昧的呻吟,在玻璃阳台内扩散张扬。男人修长手指紧紧扣着她的,呼吸热烈,沉重吐在女人胸前。女人用颤抖的声音固执地呼喊:

    “秦小商……”

    而男人淡淡地笑了,轻声咬在她颈项间。

    “宝贝。”

    宝贝。这样甜到腻人的称呼,但凡男人对女人,都会在这种时间这种场合用到吧。男人的爱,就是要这样爱到没有名没有姓,爱到你情我愿爱到天下大同,然后简简单单,用一个宝贝来概括自己爱过的所有女人。或者说,概括的是自己一生的感情。

    “秦小商。”

    女人却依旧固执地以这个名讳唤他,仿佛用这个只有被自己称呼的名讳来称呼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就真的会只属于她了一样,就真的会让自己于他而言,会区别于其他女人了一样。女人的眉眼低垂,睫毛不可抑制的颤动,似隐约有晶莹光亮在滚动。须臾,却抬头看着他笑,牵起嘴角笑得温婉而艳丽,诡异如同暗夜盛开的曼陀罗。

    月色中天的时候,男人开车离去。女人在门口只轻轻说了句晚安,便返身回卧室去了。男人转身离去,背影潇洒地让自己都觉得精神奕奕起来。

    这个女人,从来这么地知进退,这么地干脆利落,真是个理想的情人。正因为这样,男人才喜欢更多和她相处,因为该离开的时候,她永远可以让他走得干干脆脆毫无牵挂。让男人牵挂的女人是应该养在家里的。

    女人没能入睡,于是抚着已经吹干的长发,到客厅倒一杯水。手停在冰箱的门把上,看着冰箱光洁的表面映出自己淡淡影子,顿住了开门的动作。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有一丝丝冲动,想要开口叫他留下?从一开始双方就清楚情人这种职业的所有规则,怎么能这么不专业呢?纤长指尖去沿着影子的轮廓慢慢画下去,用几不可闻的语气喃喃地:

    “杨陌,你怎么了?”

    办公室在十五楼。掀开细竹帘,窗外的世界陡然下降百米,汹涌如黄浦江的激浪。

    百米以上的这个世界却安静如斯,只有指尖在电脑键盘疾走的沙沙声,似乎还有,轻微的呼吸声。

    杨陌站在窗口,执一杯咖啡微微摇摆酸疼的颈项。望着窗外放松眼睛。她面无表情,看着窗外,不带一丝情绪波澜,亦完全无视同事们在coffeebreak的时间嬉闹。而也没有人来与她打闹。素闻杨陌的冷漠是出了名的,眼神冰冷如同千万年的雪峰,能生生把人冻伤。所以除非杨陌主动,没有人敢和她开玩笑。

    而杨陌很少有主动的时候,大多分时间,她都安静且拒人千里。然而越是她冷漠独立神秘,多数的男士却越是趋趋若鹜。打破一块坚冰的沉默,是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快感的吧?杨陌冷冷勾起嘴角,不予理会。

    自窗前转过身来,杨陌的眼光扫过里间秦商的办公室。透过半截磨砂玻璃,看到秦商正往后靠在转椅的椅背,双手搁在扶手,十指在鼻端前交错。他耐心听着下属如翼的报告,时不时给予几句点评,修长手指伴随薄唇的闭合做着动作注解。如翼则理解地点点头。

    轻薄的唇,修长的指,隔着磨砂玻璃看来,那么的不切实际。晚间亲吻的,紧握的,是眼前的这一双唇和手吗?

    报告完毕,如翼拉开门准备出来,秦商叫住了她。修长手指指了指如翼桐色微卷长发辫上的波西米亚大朵花纹长发带,噘唇点点头说好看。如翼便略微羞涩地低头掩口而笑,眉梢眼里止不住停不了的喜悦奔腾而出,仿若雨季时候冲匀山谷哗然流淌的溪河。阳光一照,明亮得能晃花路人的眼睛。

    秦商的眼神尾随着出门的如翼,碰到了倚在窗边端着咖啡看他的杨陌。杨陌的眼神仍旧没有温度,遇见秦商的,便迅速收敛起来,转身去看窗外。

    办公室的咖啡是不是换了牌子?苦得不能接受。

    重新在位子上坐下,戴上抗辐射平光眼镜,杨陌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舞动起来。

    面冷言疏。杨陌应该是最聪明的女人,最绝佳的情人。月光过后,阳光以内,你我素不相识。

    下班的时候,同事们互道着明天见,纷纷收拾好或呼朋引伴或单身潇洒地陆续走出办公室。杨陌只是抬起眼睛朝大家挥挥手,依旧不发一言。

    里间秦商还在工作,食指拇指紧紧按压住眉心和太阳穴。

    头又犯疼了吧。

    杨陌走出玻璃大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回头去看秦商。是不是应该和他打声招呼,然后约他一起吃晚饭,到家里炖一锅热汤,路过楼下药铺的时候,给他买点药?这时候秦商抬头望过来。杨陌在心里冷笑一声,凭什么呢?这是人家老婆做的事情。情人,就应该安分守己。如果开口要求,他会答应的吧。可是,真的是心甘情愿吗?如果与她在一起还要顾及家里的那一位,这种分得的施舍,她宁愿不要。就冷酷到底吧,让这个男人好问心无愧不必为难。

    手就拢一拢沙绿色羊毛披肩,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秦商在办公室叹口气,这个女人,总是这么冷漠。如果她转身,他就会陪她一起吃晚饭。真有这样的女人可以独立得如同空谷绝壁上的踯躅花啊。

    杨陌在电梯口看见于风省。见到杨陌出来,像个腼腆的大男孩一般手足无措地按着电梯的按钮。杨陌微一点头算是打招呼,便径直走进电梯。于风省连忙跟进去,帮杨陌按了负一楼停车场。

    “嗯……杨陌。”

    仿佛是尽极了努力,于风省红着脸打破沉默的气氛。两手紧紧攥着提包,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嗯?”

    杨陌看他,发出一个单音节的询问。

    “你一个人吧?我也是,不如,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听说蟠荣路新开了一家Windy,风味不错。”

    杨陌牵起一边嘴角,想笑。无奈另外一边,却怎么也扬不起来。没有月光的时候,嘴角的冰便不会融化,所以,怎么都笑不出来。于是干脆放弃了努力。

    “改天吧,我有约了。抱歉。”

    “没关系,我也就是这样一说。真的没关系。那就改天吧,改天。对不起打扰了,再见。”

    电梯的门一开,于风省逃一样飞奔而出,差点撞到墙壁。一边絮絮叨叨说着打扰,一边飞似的打开车门,一溜烟去了。

    杨陌终于牵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阳光一样的人,怎么能触碰倒夜半的月光呢?要天下大乱了。

    杨陌停了车,徒步穿越繁华的商业街。

    夜晚的辉山路真是盛世,灯火辉煌,年轻的人群络绎不绝,穿梭成一片汹涌洪流。迷失在这样兴致高昂的洪流里,愈发地,觉得自己孤舟破浪般艰难。

    佑薇狼烟的橱窗依然是最明亮最奢华的,亭亭玉立的Model身上雪白的纱层层复复,铺开满目的华丽,仿佛每一个少女最初的梦幻。

    杨陌黑色紧身的长裙,裙摆碎开大太阳。裸露的肩膀,轻轻拥抱沙绿色羊毛披肩。她站在橱窗外,右手的指尖堪堪抵着玻璃窗,映照在窗内雪亮的灯光里,苍白而透明。这雪亮的一个世界,犹如剧毒的糖明晃的刃,引诱着你去探上死亡的路程。

    自己呢,好像连探索死亡之路的机会都不该有,不会有,不能有。

    一双手臂自身后环绕上来,紧接着是一具宽厚的胸膛,和着乌明茶的淡淡香气。

    “秦小商。”

    不必回头不必惊讶不必表现得欢天喜地,杨陌自然地扬起嘴角,呼唤。

    秦小商,这是只属于杨陌的唯一的秘密。

    “我的宝贝想成家了?”

    男人温柔亲吻着她的发,爱惜拥抱她的肩头。杨陌微微侧了头,绽开一朵明亮笑容,映射得橱窗内的镁光灯都失去光彩。

    “我们结婚的时候,宝贝要穿上这一套婚纱。”

    秦小商修长的手指点在玻璃上,指着里间一套复古的白纱。缎面的大裙摆流水一样倾泻垂地,上面缀着大蓬大蓬由细碎玫瑰花装点成的花束,就像最经典精美的欧洲瓷器。裙摆之上雪白细纱拢了一蓬一蓬的花边,穿在模特身上,高贵得像古堡里的公主。

    “然后我们到冲匀山谷度假,宝贝穿着新娘装在山腰的广场跳舞。就像这样。”

    秦小商说得兴起,牵着杨陌的手让她以他的手为中心原地打了个圈,然后一把拥住。逗得杨陌咯咯笑出来,捶着他肩膀撒娇。她在他所描述的想象里,两手拎着婚纱的裙摆沿着冲匀山山腰的广场一直跑一直跑,时不时回头看他,看他追着她手里举着MV拍下她的所有举止笑颜。山间的风吹起她的头纱缥缈若虚,似要迎风而起,舞动如妖娆的精灵。

    想到动情处,杨陌用额头抵着玻璃,眼睛直直盯着窗内的大裙摆,嘴角止不住地弯起。手指还搁在橱窗上,颤抖地瑟缩了一下。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来,流过脸颊到上扬的嘴角边打了个旋,又蜿蜒着淌到下颌。一滴一滴,吹化在辉山路的夜风里。

    橱窗的灯光泼洒出来,将杨陌的影子孤零零的投在身后。

    宝贝。秦小商,你从来没有记得我叫什么名字。我不叫宝贝,不是宝贝。我宁愿是你打开某个大门将西服外套一丢懒懒说一声倒茶的那个人呢。平凡得能够摸到,真实的触感。秦小商,我在人群中穿越莽莽时空穿越千山万水赶来,与你擦肩而过。

    孤独也好寂寞也好,如今,我已被习惯吞噬。我越来越习惯和你见面,听你说话,然后,互相抚慰内心里谁也触碰不到的纷乱浑浊。

    杨陌慢慢的蹲下身,额头就那么抵着橱窗,失声痛哭。川流的人群来来往往,眼光各异地看着这个孤身一人在橱窗前哭泣的女人。

    秦商晚上回到家,门廊的灯还浑然亮着。女儿已经睡着,房门上小熊维尼摆着可掬的憨态,一如女儿聪慧可人的模样。蓝蓝披一件厚毯子,正蜷缩在沙发上。电视的遥控器尚无意识地握在手里,眉头轻微蹙着。

    他拿过遥控器将电视关掉,轻轻抱起了妻子。结婚五年了,她还是习惯这样等他。秦商浅笑,怜爱地俯下头,轻吻蓝蓝的额头。

    他把她放进被窝里,坐在床沿用手抚着她光洁的额头,看着她睡得甜美的模样。

    他忽然痛恨起自己来。他有一个布置得整洁典雅的家,一个乖巧可人的女儿,还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帮助他把所有身后的事情打理得当妥善,让他可以全身心发展自己的事业。这样的人生,已经是完满了吧?

    可是这扇门打开之后的那个世界,蓝蓝不会懂。而他亦是贪婪而自私的,就因为蓝蓝不懂,所以门外的世界里有了杨陌。蓝蓝是门内的世界里温馨的阳光,给他滋润花草雨露,给他包容与爱护,让他要用自己的生命,来给她守护与安稳。他在门外的世界打拼,单枪匹马。杨陌就是那个世界里与他并肩作战的偷天弓换日箭,给他无上的力量与支持,让他无论多么疲惫郁愤失落不堪,都有暂停的港湾。然后他收拾好心情,来与蓝蓝分享自己的成功与喜悦。在蓝蓝的心目中,他伟大如英雄,从不痴嗔癫怒,只是宽容与爱护。但是杨陌呢,他从没想过。

    一味维持着冰冷独立的杨陌,从来吸纳他太多的郁愤疲惫失落,却从不倾吐。她是他的战友,陪着他硝烟弥漫沙场拼杀,寂寞的时候,也是温柔乡。她的精明干练她的干脆利落,她从不拖泥带水,让他心安理得的停靠,也为她自己赢得了这个男人过来停靠的理由和借口。

    很多时候,他通过杨陌得到了爱的能量和力量,来给予蓝蓝守护和依靠。

    秦商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了无睡意。

    他打开手机,翻到杨陌的号码,按下去。接通。

    “秦小商。”

    杨陌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透出一丝期待和喜悦。秦商的心头又莫名地,升腾起一股满足感来。

    “宝贝。”

    熟练地叹一句。

    “这么晚了,怎么了?”

    听见他叹,杨陌有点失神。是因为见不到她而焦虑了吗?

    女人真是天真爱幻想的动物,她们从不幻想自己能够主宰一个世界,却总是想着自己能够主宰一个男人,尤其是她们所倾心的男人。

    “想你了。”

    秦商应景地低叹。说出口来,心下又懊恼。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明明因为想到蓝蓝的苦,想到她的苦,所以想告诉她,他与她要断绝情人关系。从今以后只是同事而已。原来,每个人都习惯在习惯里沉沦。

    杨陌咯咯笑起来,说他耍嘴皮子。但是说归说,依然满心欢喜。女人总是喜欢欺骗自己,明知道是一句谎言,依然坚持选择相信。因为如果不相信,就会伤心。

    “秦小商,我有事跟你说。”

    杨陌笑一阵,末了一本正经起来。不等秦商回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声音略略飞扬起来。

    “秦小商,我们,到此为止吧。我累了……”

    杨陌轻快说着,朝自己的车子走过去。说着,吸气吐纳,这样艰难的决定在这个时候说给他听,也好。

    对面一辆夜行的蓝博基尼蓦然出现在眼前,飙车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正专心打电话的弱小女子,便一头狠狠撞了上去。

    “我们,是不是撞到什么?”

    一个染着蓝头发的小伙子颤巍巍地问。其他三人四下看了看,一致否定。然后,四个人又大声嘶吼着,狂飙而去。

    手机的信号中断了几秒钟。秦商蹙了蹙眉。

    “宝贝?喂?为什么?”

    “秦小商,再这样下去……我会爱上你……明白吗?我已经……失去做情人的资格了……所以,到此为止吧。你能不能,叫一次……我的名字?”

    话筒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忍受了极大的痛苦。秦商不自禁地凝神静听。

    “你是不是不舒服?喂?杨陌,回答我。”

    杨陌仰面躺在路上,头仰起,眼睛直直看着夜空。城市的夜没有月亮,只有满目繁华的霓虹灯绚烂夺目,奢靡华丽。她细瘦的手臂无力地垂到一边,暗红血液从头颅两侧奔涌而出,眼神里的精光渐渐模糊在霓红灿烂的光晕里。

    “杨陌!杨陌!”

    手边的话筒里还传出秦商紧张的呼唤声,微弱地穿过话筒透出来,消失在嘈杂的人声里。

    客厅的灯恍然亮起来。秦商回过头去,蓝蓝睡眼惺忪地站在卧房门口,哀伤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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