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谋杀的罪证
经华夏集团老总的推荐,李维做了华世家具城总经理陈立诚的司机。陈立诚五十多岁,行事低调,平时极少在媒体露面。而且,除了做生意,他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如果不是公司员工,很难想象这个穿着普通、不苟言笑的老人居然身价过亿。曾有人开玩笑,说陈立诚是个“隐身富翁”。 中午吃过饭,送陈总到公司,李维正要出门,陈总却叫住了他,指指自己桌上的照片,叫他去接女儿小娅。李维看了一眼照片,一个看上去约摸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搂着陈总的脖子,样子极为亲密。李维曾听人说过,陈总早年丧妻,对独生女儿小娅爱若珍宝。陈总说女儿在本市经贸大学进修,今天周末,让他把她接回来。
李维答应着出门了。开着车,他脑子里闪着小娅的眼睛,那是一双能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深邃如同湖泊。
开车到经贸大学门口。李维看看表,还不到时间。他坐在车里等,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陈总没有给他小娅的手机号,他可不想错过小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口由热闹到冷清,渐渐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李维有点儿焦急。小娅怎么还不出来?即使自己错过她,她也该认得这辆车。天渐渐黑了,李维再按捺不住,正要拿手机问老总她的手机号,却感觉后侧有人拉开门,上了车。李维回头,正是小娅。小娅神色冰冷,一言不发。李维看着她,发觉她比照片上更漂亮。对着后视镜,李维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小娅。她看上去十分疲倦,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李维一路上有意找话说,可无论他说什么,小娅都冷冷的,根本没有反应。
把高傲的小娅送回住处,没等他车停稳小娅就下了车。看到小娅绕过车子上台阶,李维吃惊地张大嘴巴,她居然是跛足!因为走得太快,身子一歪一歪的。
李维也跟着上楼,想问老总是否还要出车。刚走到门边就听到陈总和女儿的激烈争吵声。李维站在门口,听小娅说绝不打掉这个孩子,孩子的父亲是公司的会计师,他已经死了,她要他的孩子活着。小娅的口气强硬,声音颤抖,似乎极为愤怒。李维感到震惊,呆愣片刻,轻手轻脚地离开,坐回车里。
李维仰起头,突然听到楼上有摔碎东西的剧烈声响,接着听到陈总的怒吼。他微微皱起眉。隐约听公司的人说过,总会计师深得老总的信任,在公司地位仅次于老总,想不到,一个月前他突然在家里跳楼自杀。没有人知道他自杀的原因。
过了约摸一刻钟,老总下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是昂着头的小娅。李维赶紧拉开车门,小娅进去,老总坐在李维身边,叫他开车去东风路21号,现代女子医院。李维答应着,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好在路上没有堵车,不过半小时的工夫,车就开到了东风路。
老总和小娅一前一后进了医院。李维将车停好,等了约摸一个小时,陈总带着女儿出来了。李维开车送他们回家。老总下了车,问小娅想不想出去吃饭?小娅冷冷地指着李维说:“我让他陪我去吃饭。”
老总没再说什么,独自上楼。李维开车,按小娅所说,两人来到一家意大利西饼屋。坐下,小娅要了一瓶红酒,李维诧异地看着她。小娅笑笑,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她目光直直地盯着李维,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男友跳楼自杀?李维摇头,小娅又问他知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带她去医院?李维再次摇头。小娅凄然一笑,说她父亲是带她去打胎,可医生说她子宫畸形,流产后可能会终身不孕。所以,父亲同意她把孩子生下来,但条件是他要为自己指定一个男友。说着,小娅再次灌下一大杯酒。
“这样,恐怕对孩子不好。”李维小心翼翼地拿过小娅的酒杯说。
小娅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说孩子的父亲都死了,她难道不能喝点儿酒解脱?他真傻,为什么要跳楼?就算是父亲推他下去,他也不应该跳楼。
李维愣住了,想问什么,欲言又止。小娅喝完半瓶酒,似乎醉了。她半个身子倚在李维身上,李维扶着她上了车。车开到半路,小娅突然坐了起来,大声说她要去市桐路8号。李维急刹车,回过头,疑惑地看她。小娅样子有点儿生气,“看什么?去市桐路8号,精神病院。”
李维掉头,车向着市桐路急驶。他小心翼翼地问小娅去精神病院干什么?小娅缓缓地说看她妈妈。李维皱起眉,她的母亲,不是早已病故了吗? 到了精神病院门口,警卫似乎和小娅很熟,直接给小娅开了门。望着小娅一跛一跛的身影,李维突然觉得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这个女孩,心里藏着多少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李维正睡着,手机响起来,是陈总,叫他赶紧起来,带他去一个地方。李维匆匆穿上衣服,洗了把脸跑出房间。老总已经在车旁等着,腋下夹着一个大大的文件夹。 李维上车,问陈总去哪儿。陈总说去海边,找一个人。
天还没亮,路上车辆极少。开着窗子,风灌进来,一阵阵地凉。不知怎么,李维心里也有点儿发凉。陈总一直皱着眉,一言不发,似乎有心事。而他腋下的包夹得紧紧的,一直没有放到座位上。
李维的车停在海边一所木屋前。陈总下车,李维看到一个老人迎出来,两人进了屋。李维擦着车,看着四周的环境。三面靠海,只有一条偏僻小路通向这所木屋。老人是陈总的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来这儿?李维正胡思乱想,陈总出来了。老人送他出来,表情依依不舍,看上去两人交情很深。李维注意到,陈总回来,腋下少了那个文件包。
回去的路上,陈总的样子如释重负,说想去永和喝豆浆。于是,李维开车进市,七拐八拐,在一条小街前将车停了下来。两人走进去,要了油条豆浆,陈总慢慢吃着,随意问起李维的家人,以前在哪儿工作等等。
等陈总吃完饭,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李维和他一起走出去,拉开车门。看到老总坐在后座上,轻轻合上了眼,李维发动了车。他开得很慢,去公司要经过湖滨大道,大道修在半山坡,虽不陡,却也有些险要。
路上车辆不多,李维很快上了第一个弯道,他的脚放到了刹车上,缓缓地踩下去,可到了弯道跟前,车的速度还有六十迈。李维诧异,一脚将刹车踩到底,刹车没有丝毫动静。刹车失灵了!这个念头在李维的脑子里一闪,他的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转过弯道就是下坡,如果刹不住车,后果不堪设想。情急之下,李维马上拉起手刹,想不到,手刹也被动了手脚。
“陈总,快,快打开车门跳车。”李维突然喊了一声。
陈总从朦胧中惊醒,马上意识到了危险,用力打开门。可在瞬间,他似乎又犹豫了。车速越来越快,已经偏离了道路,向着山坡冲去。看到前面一株手臂粗细的松树,李维边大声喊着叫陈总快跳,一边猛打方向盘,向着松树冲去。
就在车撞到松树的刹那,陈总跳下了车,顺着坡道滚出了十几米,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到车撞断了松树,翻滚下了山坡……他的眼睛里冒出怒火,双手紧紧地抓着地上的青草。
李维醒来时,看到屋子里一片白。他闭住眼睛,再睁开,感觉到浑身酸痛。接着,他听到一阵脚步声,是护士,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护士轻声说。
李维想坐起来,却发现胳膊和腿上都打着石膏,身上插着几条管子。半晌,他想起几天前发生的事故。他真是命大,居然没死。这时,门开了,小娅捧着一束花进来,坐在他的床边。
李维呆呆地看着她,发现她的眼角垂着泪。他忙问小娅怎么了?小娅摇摇头,说父亲投案自首了。李维呆愣片刻,问为什么?小娅含泪而笑,说她不知道,父亲居然是曾经轰动一时的美华案大老板丁天的手下。丁天远逃加拿大后,他的手下被捕的被捕,坐牢
的坐牢,独独父亲因为一向低调行事,逃了出来。他的手里,一直带着丁天一些外逃手下的罪证。她的男友,那个会计师,原来根本不是跳楼自杀,而是被谋杀的,因为他死也不肯说出父亲掌握的资料的下落。他是父亲的亲信。
“那些资料,都送到公安局了?”李维问。
小娅点点头。 李维如释重负,闭上了眼睛。
三个月后,李维出院了。他再做不成便衣,跛脚成了他的特征。原来,在警方掌握了陈立诚的某些蛛丝马迹后,李维被精心安排到他的身边做卧底。因为他的出色表现,陈立诚终于投案自首。其实,交给老人的资料并不是真正的美华大案的罪证,那不过是陈立诚向所有的人放出的一幕烟雾。阴差阳错,美华余党要置陈立诚于死地的做法却为李维的表现提供了机会。值得庆幸的是,李维大难不死,陈立诚也成功逃脱。
因为重大立功表现,陈立诚被判了缓刑。经过几个月的接触,小娅和李维相爱了。陈立诚并没有怪罪李维,痛快地答应了两人的婚事。其实,小娅根本没有怀孕,只是出于对父亲的愤恨,她才编出了那个怀孕的故事,并买通医生。她一直以为,是父亲不同意她和会计师的婚事才杀了他。现在小娅明白,父亲,是不想她冒任何风险。只有父亲心里清楚,他和会计师,自始至终处于危险的境地。至于小娅到精神病院看望的,其实是会计师的母亲。她因无法承受失去儿子的打击,精神崩溃,住进了精神病院。那段时间,小娅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去医院看望她,直至她病情渐渐康复。 自从发生车祸事件,陈立诚就退了休,公司完全交给了小娅。每天看着跛脚的女婿开车送女儿去公司,陈立诚的嘴角都禁不住露出一丝微笑:也许,这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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